这家伙很勤奋,但还是什么都没留下。

沸反盈天18【关周|关宏峰/周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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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全文七年前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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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卫坐在长椅上,一言不发。他很安静,安静的有些令人毛骨悚然。

关宏峰走进来时,李家卫的面颊划过了一道湿痕,周巡在相对的角落里,最远离他的地方,愁眉不展的吞云吐雾。

李家卫没抹脸,任凭那滴泪水流淌直至干涸。关宏峰拿着陈娇的案卷,他面对着土黄红字的封皮,突然觉得,李家卫悲伤的很假。

关宏峰冲着周巡扬了扬手中的案卷,示意他该走了。周巡蹙眉在手边的桌子上碾灭了烟头,起身,经过李家卫时停滞脚步张口欲言。

李家卫先哽咽着开口,声线努力保持平稳,“关队长,您先稍等一下,我再和周巡说句话。”

关宏峰挪移视线审视了一遍他俩,点了点头,走出并合上了房门。

李家卫声音微弱,却铿锵有力,他抹了一把脸,“这次任务虽然我不能参与,但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周巡用指甲反复碾压掌心的烫伤,蹙眉颔首作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李家卫说,“时磊的老婆闫玉蓉,她的的表弟是乔泰,也是她曾经在世的唯一亲人。”

周巡浑身一震,瞠目结舌的盯着李家卫,“什么?”

李家卫抬起头,目如死灰幽黑深处却火星点点,“乔爷是你和姓韩的干掉的,他吞了柬埔寨大半的地盘,如果时磊……”

周巡怒喝一声,“闭嘴!”

李家卫掏出自己的配枪卸了弹夹放在茶几上,两个人全神贯注地凝视着那把枪良久,最终李家卫阐述道,“也许我们不适合当警察。”

周巡转移视线,俯瞰着他,不发一言。

“我们习惯于服从命令,完成任务,”他说,“而真正的警察,是只相信证据,只追逐真相。”

李家卫语毕,又兀自嗤笑道,“算了,怎么会有这样的警察?这种人完全活在光明里,怎么会有人昼行夜伏,从未踏入过黑夜——和我们这种昼伏夜出的,赖黄昏微光为生的野兽完全属于两个世界。”

周巡目光炯炯,如鸱视狼顾,毕露利齿獠牙,直接撕碎了横亘于两人之间,在暗夜中灰濛着奔腾的羊群,“有,”他从未如此笃定过一个信念,“关宏峰。”



周巡带人包抄了津港海湾塑料公司在林武区的分厂——时磊现在工作的地方。

近几日厂内因为机器故障断电整修,工人们也都放假了。而今天,正好轮到了时磊值班,门房告知民警们看到时磊开车进入工厂,并且带着他十三岁的儿子。他家是单亲家庭,虽然儿子已经上初中了,但是时磊还是不放心他独自一人在家,经常在轮值时将儿子带到厂内,他儿子也比较乖巧,一般就陪着他父亲工作,在旁温习功课做作业。

时磊的员工证上是一个样貌平平的中年男人,衣着发型捯饬的很干净整洁,通过厚重的镜片双目眼底显出不健康的青黑色,疲倦而脱力的冲着镜头扯开嘴角。

“他看起来死了。”周巡说,扬了扬手中的照片,哂笑着把他砸在桌上,“可能在十年前吧。”

关宏峰不置可否。一个行尸走肉,靠一次次重返自己妻子的死亡现场,来聊以慰藉心中的悔恨——时磊将自己放在了加害者的角度,险恶的补全了这个故事。

他们悄悄遣散了厂内轮值的少量员工,只确定里面只有时磊父子二人,周巡才带人从四个方向包抄闯入厂内。

时磊显然对他们的到来十分震惊,但很快,在十几条枪口下却表现出了超乎常人的镇定。

警员们大喊这让他别动,他已经被包围了。时磊丝毫不为所动,行云流水般迅速的一把搂起他因为诧异和惊愕靠近其守护者的儿子,用臂弯勒住孩子的脖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短刃军刀,呲着牙把惊慌失措的孩子向后拖拽,负隅顽抗的走上在其身后的大型搅拌机阶梯。

“你们他妈都别动,”他抵在少年颚下的刀刃已嵌入半毫,稚嫩的脖颈渗出丝缕鲜红,时磊歇斯底里的咆哮着自述动机,整齐梳理的头发散乱在眼前,遮挡了视线,“我是在为民除害,我帮你们这群废物找到了凶手!杀蓉蓉的凶手!杀害那些无辜女人的人!十年了,你们压根就不在意!”

周巡悄悄拉动了手枪套筒。耳机里狙击手报告已经到位,随时可以击毙犯人救下人质,周巡嗯了一声,他下意识的回头看关宏峰,关宏峰对着耳麦另一端命令道,“待命。”

“时磊,我劝你放下武器束手就擒,现在证据确凿,关于谋害你妻子的犯人谢自强我们已经逮捕归案,他会受到应得的……”

“闭嘴!”时磊冷静了一些,用匕首提着他的儿子的下颚,两人继续向上挪动,已经到了二楼机械电工室的位置,那里因为断电拉闸漆黑一片。周巡关宏峰带着几个人,也踏上了楼梯,举着枪和其面对面对峙着。

周巡悄然安静了一会儿。关宏峰、周巡和时磊都在观察电工室里的情况,时磊跑了几步,抱着儿子去撞电工房的门,结果因为上锁,门框纹丝不动。他眼中充斥着绝望,在周巡趁机扑上来试图击倒他时把刀尖塞进了自己亲生骨肉的侧颈里。

周巡蹿到一半被这‘人饥易子食’的场面惊的硬生生收回了劲头,反蹬了一脚墙借力,踹掉了不少墙皮才把自己顶回去,重心不稳还差点跌倒,关宏峰赶快扶住了他的腰。

周巡嗔目切齿,大声咒骂道,“你他妈疯了吗?这是你儿子,虎毒都他妈不食子,你脑子装的什么狗屎玩意?”

时磊阴测测的笑了起来,似是嘲讽着周巡的伪善,“放下武器。”他说,恣意癫狂的把刀刃继续向里捅。

周巡赶快弃枪举起双手,关宏峰也缓慢下蹲放下了武器,后面的民警面面相觑一一照做。孩子明显不明白一直疼爱自己的父亲怎么突然如此可怖,哭喊着求饶,时磊也被孩子的哭叫软了心肠,哽咽了几下,温柔的开口,“旭儿,不是爸爸想这样,但是爸爸马上就要死了,这世界太可怕不能留你一个人……”

关宏峰给周巡使了个眼色,周巡注意到他们已经不知不觉中快到了四楼的平台。周巡蹙紧眉头张口欲言,关宏峰却笃定地颔首,周巡虽有疑问,但还是顺从的同意了。

后面跟着的民警莫名其妙心急如焚的看着两位领导的不作为,周巡只是继续抬手让他们稍安勿躁。

“你的孩子我们会将依照法律程序把他移送给你的亲人,或者指定的、有能力的抚养人,不用担心。”关宏峰波澜不惊的开口,却倏地厉声斥道,“没人会伤害他,只有你伤害了你的孩子——每一个,”他的喉音忽的尖锐刻薄,在气管中翻腾着咆哮而出,“看看你,时磊,你把刀捅进了自己孩子的脖子里;谢自强没有杀死闫玉蓉,是你杀的!”

时磊突然如触电般的痉挛了一下,他嘶吼着,“我不是故意的,我的车……我的车抛锚了,我本来可以早赶回去的,那样蓉蓉就不会……”他软了手脚,眼泪从溃决的堤坝中涌出,明明身为加害者,此时却只能依靠受害人的搀扶才能站住。

时旭的眼泪在脸上形成了一个笑脸,他扶着父亲持刀钻入自己血肉的手臂,“爸,别哭了,我不疼!真的,我不疼。”

时磊再次癫痫般的痉挛了肌肉,他拔出了刀刃。与此同时周巡如一道闪电般窜出,上前一脚扫在时磊膝窝,反臂肘击时磊的面部,时磊的眼镜当即碎裂,密密匝匝的玻璃镜片刺进他的眼窝,血肉模糊,他惨叫着失去重心险些单膝跪地,向前踉跄着挥舞匕首。周巡向侧面跃出半步躲开,借势抓住他持刀的胳膊,反击曲折其关节肘窝,时磊又是一声嚎叫,刀具脱力坠地。

周巡嘴角紧绷,正要反扣其手臂把他按倒在地,忽的侧腰一疼,被顶地斜了身子松了手。

周巡下意识的往腰上一摸,满手猩红。在他旁边,那个脖子上簌簌淌着血,面色灰白的孩子拿着一把小小的水果刀,“别碰我爸。”他眼中含泪,却无法洗刷去稚嫩的杀意,周巡扬起的想要击倒他的手掌震了一下,停滞在空中。几个民警立刻冲过来按住了这个孩子。

时磊跌跌撞撞的爬起身,他视线内全然充斥着红,仿佛直面一片赤壁。

他又回到了十四年前的课堂上,四周是竹木坎成的墙壁,摇摇欲坠的油灯,一张张肮脏而稚嫩的脸。时磊让学生自行朗读《赤壁赋》,来这儿的第一周,他就失去了所有兴致,他开始怀念城市的生活,想念干净方便的自来水,想念午夜时依旧灯火通明的街道,想念那些夏日里穿着清凉扭动的纤细腰肢。

他倦怠的转头,却在只有青山点缀空荡的窗边看到了一张脸,午间骄阳似火刺目燥热,时磊却被那一抹亮光温柔了所有岁月——女人穿着朴素宽松,和其他村妇一般无二,挽着一头青丝,眼角唇边善意的描摹了岁月的滑逝。她与时磊对上了视线,低头含羞一笑,时磊的心脏停跳了。

学生们稀稀疏疏的念到了,‘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时磊高声喊叫着“旭儿!”蹒跚了几步,周巡忍着疼痛和一群警员冲过去试图按倒他。

可时磊突然开始跌撞着奔跑,他目不能视物,只是追逐着光的方向。蓦然觉得小腿被什么撞到了,失去平衡摔跌进了深渊。

关宏峰一直在较远处,他现在反而是离时磊最近的人,他扑过去在嚎叫的时磊坠入塑胶原料送料口时抓住了他的一只手臂。

“蓉蓉!蓉蓉!”时磊剧烈的挣扎着,把关宏峰的手臂扯得生疼,他用脚抵着金属平台才尽力没有被一起拽下去,他听到自己骨骼延展发出的呻吟,肌肉撕裂的哀嚎,关宏峰突然脚下一滑,向前跌去。他看到黑洞洞的三楼两口巨大的高速搅拌机的切叶,却松了口气——没有通电,没有启动,他们最多摔个骨折。

周巡已经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关宏峰的腰,把他扯了起来,满头青筋暴起地叱道,“操,你们他妈的来帮忙啊!”民警们七手八脚的蹿过来,关宏峰的手臂已经被扥的血脉贲张肌肉发紫,时磊还在甩动着双腿,在空中乱晃身子,也没有握紧关宏峰的手的意思,反而伸展手指大声背诵着赤壁赋,一副失心疯的姿态。

关宏峰警校那些训练早八辈子还给教官了,他满头大汗,脸色发青,时磊的手正在从他的手掌中一点一点滑脱,无论旁边的民警怎么向时磊伸出救援,他就是无动于衷的摇晃着。

关宏峰知道自己到极限了,汗液蓄满掌心,时磊的手指现在就像一根根泥鳅般滑腻。周巡也早已绕到旁边帮忙提着关宏峰的手臂。

时磊坠落的前一秒,周巡惨白着面颊,双目却炯炯如火,“老关,这不是你的错。”他说,随着时磊堕入黑暗。

那一刹那发生了太多事情,关宏峰看到了黑夜中如骄阳般明亮的月光,看到了因为他无能为力而下坠的时磊,看到了工厂内刹那间灯火通明,无数机械运转的轰鸣声如虺虺雷鸣在耳侧炸响。

时磊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在‘大型果汁机’中化为了血雾,刀刃高速旋转在瞬间就把他搅成肉泥,血肉四处飞溅,劈头盖脸的浸满了所有人全身,一块肉条被离心力甩溅而出,砸在时旭脸上。

时旭的惨嚎融入了发动机的狂嗥中,融入了民警们的作呕声中,尖利的划破碎肉和鲜血构成的泥沼。人们耳边了无人声,却震痛了所有人的耳膜,搅拌机切叶破空声如岩浆滚入巨浪,翻江倒海,沸反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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