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很勤奋,但还是什么都没留下。

沸反盈天15【关周|关宏峰/周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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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全文七年前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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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警察同志,我真的没有杀人啊,我只是看他家有钱,想偷点东西,结果里面有个孕妇,我都不敢动她,就把她绑了而已,”谢自强几次试图站起来,激动的把镣铐扯的哗啦作响,断腿抻再地上,石膏打着滑发出刺耳的高分贝噪音,腕子上的软肉嵌进手铐金属薄片里,急得疼的满头大汗,“我真的不想杀她,我没想到.....”

李家卫揉了揉耳朵,他对这种令人牙酸的尖利声响深恶痛绝,呵了一声道,“坐好,乱动什么?”

男人震了一下,悻悻的乖乖坐了回去,李家卫怒目圆睁,又斥道,“坐直了!”

男人哭丧着脸,立马挺直了腰板,就这样还不忘喊着冤枉。

李家卫冷笑道,“指纹是你的,作案特征也是你的,那些案发时间里你也没有不在场证明,你觉得是不是你干的?”

“多少年前的事儿了,谁能想起来那时候在干啥啊,二十五号那几天我肠胃炎犯了请了几天假,谁能知道发生这事……您可不能冤枉好人啊!”谢自强和古装电视剧里喊着‘大人冤枉啊’的布衣平民,是神情姿势一般无二。

他话音还没落,审讯室的门被哐的一声一脚桩开,踹的门框都凸出半截,落出不少飞灰。周巡两大步迈进来,单脚踩上桌子,抻胳膊一巴掌就瞄着谢自强的脸箍过去。

李家卫立刻反应过来扑向前按住周巡往后拖,虽然那一耳光子被李家卫拦在半道儿,铁饼似的手掌还是刮了下谢自强的脸,谢自强毛事没有,牙都没磕上嘴唇,脸上就点红印子,却吓得哇哇乱叫。

“别,老周,操,审讯室有监控呢,你他妈冷静点。”李家卫拽着周巡,腿都蹬在固定于地里的审讯室桌子借力把他向后扥。旁边人这回傻劲过了,都冲上来帮忙,好说赖说哄了半天才把周巡按椅子上了。

周巡气势如虹的坐在凳子上,翘着脚瞪着对面的怂货——一米八多的八九十公斤的壮汉瑟瑟发抖的缩在椅子里头,如同受惊的幼雏般不敢冒头。

周巡一拍桌子,谢自强吓得溺水似的一个激灵扑腾着,要不是椅子也是固定的,非张到后头翻到在地。

周巡手掌翻面,曲起指头一下一下的敲着桌面,每一下都像敲打在谢自强的脑髓上,他冷笑道,“李警官性格好,我可就不一定了,反正这一次是处分,两次还是处分,你说对不对?”说完他意有所指的斜了眼谢自强的断腿,谢自强又是一个激灵,赶快点头称是。

周巡收回了前倾的身子,躺进椅背里,“我在听。”

谢自强赶快识趣的开口,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全交代了。

谢自强生在林武,高中努力学习了,但是不是那块料,没考上大学,在街上和狐朋狗友乱混,染了毒品,吸毒神志不清还伤了人进了局子,在戒毒所带了两年,刨干净了想好好做人,出来又遇上那群狐朋狗友,又染了毒,没钱没工作,就想到了盗窃。他喜欢看法制频道,知道些反侦察的手段,手脚又干净,也一次不把人家贵重东西、钱财全拿光,做事留一线,也没被逮着过。

结果有一次溜冰的时候,大家磕嗨了天南海北的吹。有一个人说,他有个高中同学叫时磊,毕业当了老师,结果又去云南支教了,回来就辞职在街上开店。当时全场嘘声,说:这有啥?没意思。

那个人脸色神秘的鄙视了他们一番,又说道:云南那是什么地方,别人不懂咱们还不懂吗?

这家伙去了一个叫……叫啥我想不起来了,反正那地方当地人都叫‘寡妇村’的地儿,在附近小学里教书,然后取了个寡妇回了津港。

有好事好色的人就哦哦哦的恍然大悟,眉来眼去的说着荤话,那人瞪了他们一眼:你们在想啥,知不知道为啥那地方叫寡妇村?大家不明所以,只得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那人继续道:那村里,全村都制毒贩毒运毒,男人都出去了,要么被抓枪毙了,要么还在外头弄毒品。

这些男人们,就都留下了一大笔钱给自己的老婆。要是死了,老婆就成了寡妇,还是富得流油的寡妇。

其他人听完都说这个高中老师运气好,又有人窥伺寡妇村的地址。一群人说的开心,当时谢自强也就当了个笑话。

结果没几天,他就又缺钱了,债主还找上门来骚扰他老娘,他虽然人品不行,但是个孝子,就想干一笔大的,正好过节也想带家人出去游玩顺带避风头,但苦无目标,突然就想起了时磊。

他老婆那么有钱,钱又不干净,肯定不敢存银行,都放在家里头。

谢自强在时磊家门口蹲点了几天,找了个没人的时间悄悄的潜入了他家。

“我真的没想到她在家啊!”谢自强越说越激动,涕泗横流地哭喊道,“她那个时间应该是在胎教中心的,我真的没有想到啊!”

谢自强本来在搜刮钱财,没想到惊动了正在睡觉的时磊妻子闫玉蓉,他虽然严谨的戴着手套面罩,但第一次遇上这事也是惊慌失措。镇定下来本着一不做二不休的态度拿刀逼迫女人,随便撕了一件衣服把她捆好了,拿了一部分钱财之后仓皇而逃。

但是过了几天却在新闻上看到了女人的死讯。他非常震惊悔恨,但又没有勇气去自首,决定离开林武的这群狐朋狗友,坐大巴去了津港,托朋友找了正经工作,自己也戒掉了毒品。

“我这十年来,一闭眼就会看到闫玉蓉,她肚子那么大……我知道自己害死了她和她的孩子……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他情难自禁的抽泣起来,“我也不想拒捕,但是……但是我还有老娘啊,对不起,对不起!”他说完用就用还绑着绷带的脑袋使劲的砸向铁桌子,砸出哐哐巨响,地面都震得发颤,两个民警赶快按住了他。

李家卫看着一个大男人哭的像个孩子般的,不由得起了恻隐之心,低声对周巡耳语道,“这嫌疑人情绪太激动了……要不明早再审?”

周巡蹙紧了眉头,死盯着男人,想看出什么端倪来,但是无论怎么看,凭他的经验,这位要么演技太好,要么每一滴狐狸眼泪的都是真的。

李家卫来回在犯人和周巡之间挪移了几次视线,对旁边的民警使唤道,“给他拿包纸,鼻涕都滴到地上了。”

旁边的民警赶快领命要走,周巡也跟着一起站了起来,“那明早再说吧。”

李家卫欢快的嗯的了一声,摆着手示意把谢自强送押,周巡补了一句,“单独羁押。”

 

 

周巡顶着一张黑脸面对着一群邀他去庆功的民警们,直言谢绝了,李家卫劝了几句没有劝动,悻悻而归。周巡注意到关宏峰那张死人脸不在攒动的人头里,审讯那时候关宏峰在单面玻璃镜后头,一直没有和周巡打照面,也没发言。

等脸上都洋溢着破案喜悦的人群呼啦一下散去时,周巡绕回了楼上物证室,领了本案的物证又仔仔细细翻看了一遍。等他还回去的已经午夜十二点过了,他耸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听到清晰的骨骼摩擦的咯嘣声,向上下眼皮正激烈交战的物证管理员小徐道了谢。

周巡转身又回到专案组,拿了个档案夹。安静的在黑夜中明如白昼的走廊里缓慢地挪着步子。最终来到了这个时间空无一人的监控室,他垫着外套下摆,拧了开了门把手,果然民警们又忘了锁。

周巡倒吸了口气,凉丝丝的,冷的令人发颤。他咬牙蹙眉,迈着沉重的步子,推开了门。

本该空荡荡的监控室里,却站着一个人,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关宏峰。

关宏峰双手揣在大衣口袋里,桌上胳膊边摆着一个文件袋。他目光炯炯,如白日骄阳,直射而来,灼烧着周巡,周巡觉得这视线是似乎是无数把利剑,卷携着火焰每一柄都刺透了他。

他尴尬的扯了下嘴角,“关队长。”

关宏峰凉丝丝的回应道,“周队长。”

他俩互相应酬着问候完毕,就陷入了长期的缄默。

最终——也总是,周巡沉不住气了,率先发难,开腔道,“第一起案件作案手法非常不成熟,随后逐渐完善升级,符合连环杀手的特征。时间和地点上也吻合,虽然后期案件没有直接甄别犯罪嫌疑人的证据,但是物证都和第一起具有高度相似性,甚至连捆绑用衣物的绳结,犯案地点在卧室,被害人受害时被摆放的姿势都一样,这么了解犯罪过程的,除了当地警方的少量人员,就只有谢自强了!”

关宏峰想也没想,平静的反问道,“所以呢。”

周巡显然被他不以为意的态度激怒了,他把手里的档案夹举在两人中间,像是剑,又像是盾牌,横贯于火焰和冰山之间,“他这就是在胡搅蛮缠,这种痞子我见多了,给我一个小时——不,半小时,就能让他全他妈招了!”

关宏峰的语气很是冷峻,“你想怎样?关了监控,把他屈打成招?然后自己挨处分,停职,去旅游?”说完又冷笑道,“你想去哪,我可以陪你。”

“去你妈的!”周巡摔了档案,薄薄的档案夹却在地上发出如高厦坍塌般的巨响,轰鸣声未散,周巡已跨步到关宏峰面前,一只手死死攥着他的衣领,提着他的脖子。

关宏峰被勒得有点缺氧,呼哧呼哧的喘着气,身高问题,那些热气全喷在周巡眼皮上了,打的那些长长的睫毛东倒西歪的颤动着。

“周巡,”关宏峰压抑了呼吸,用低沉的喉音一字一顿的敲击着面前男孩的心窝子,“刑讯逼供和杀人没有区别。”

周巡势沉力猛的拳风停在了关宏峰鼻尖,关宏峰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他都感觉到那绷紧而坚硬的肌肉线条轻吻了他鼻头的小块柔软皮肤。关宏峰认定了自己至少会挨上一下,之前还暗自为自己的鼻骨忏悔了几秒。

“关队长,我们是警察,”周巡的手垂了下去,提着关宏峰脖颈的肌肉也松懈了,“我只相信证据,直觉不能说明任何问题。”他颓然的低着头,沉默着,陷入了某些险恶的回忆之中,恍恍惚惚的嚅喃道,“而公安厅急需一个交代。”

关宏峰突然心头一揪,他意识到他杀死了这个年轻人的一部分,全无恶意的,做了罪大恶极之事。

他该做点什么,关宏峰深思熟虑绞尽脑汁,他必须做点什么。

关宏峰扥了一下,轻松的挣脱了周巡心不在焉的桎梏,他一把抄起刚才自己放在桌上的档案袋,从里面慌张的取出几页纸,摊在周巡面前。

“物证鉴定中心终于把那两面墙的燃烧程度测试做出来了,基本确定泼汽油的犯人的身高在一米七到一米七五。”他语速极快的解释着,又翻出一页纸,举在周巡面前,“搜山有结果了,找到了那辆赵广成的摩托车,技术部在上面发现了一根沾血的毛发,保存状况相当好,DNA排除了谢自强。”

两人相对而立,互不相望,双双沉默了良久。最终,是关宏峰无情的为这次案件、为周巡的职业生涯下了定义,“你走偏了。”

周巡抬起了头,眼神中是无比复杂的情绪,是诧异、顿悟、自责、悔恨,然后这些情感,混在一起在周巡眼底漫成一片,全然变成了自责。关宏峰看到这个意态狂豪,飞扬跋扈的男孩正在一点点缩回壳里,他的狷狂早在不知何时被完全击碎,只剩下镜花水月般的、布满罅隙的落拓。关宏峰不知道他经历了怎样的过去,但此时只在周巡身上感受到了彻骨的孤独倥偬。

关宏峰知道周巡会怎么做,去疯狂的喝酒,呕吐,在宿醉的疼痛和尼古丁烟雾中不间断的工作。丢盔卸甲,以凡体肉身迎向枪口和刀锋。

他并无心求死,他只是想还债。

所有人——包括关宏峰,都只看到了他的平步青云不可一世,有人猜测,比起不通权宜的关宏峰,周巡会是全省最年轻的副局长。

但那并不是周巡想要的,所以他不在乎,所以他疯狂的殴打那些犯罪者,为饱经凌虐的受害者讨回一点利息。同样,让他们感受到被侵犯时的跼蹐。

关宏峰想起学生时代,他在大庭广众之下,义正言辞刻薄寡思的拒绝那些女孩的示爱,又手足无措的看着她们哭泣。

心理系的学长拍上他的肩膀,哂问他:关宏峰,你就没有一点感觉吗?

关宏峰想说:不是。他看到泪水和悲伤,为此感到同情。但仅此而已了,他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感同身受。

所以他说:是的。

他双手捉住了周巡的肩膀,被男孩锋利的壳与尖刺刺穿了手掌。钝痛的肌肉组织覆盖下的骨骼很单薄,比他想象之中的瘦弱许多,他看过周巡裸着全身,那些刀疤和枪口在回忆中无言的叫嚣着喧闹着。

关宏峰一生同情过很多人,但却第一次感到了心疼。

心脏猛的绞起,不断向内塌陷,完完整整地拧成一团儿,所有血液从心房被挤出,然后炸开,四肢充血发麻,后脑被疼痛撕扯着、仿佛窒息昏厥般的抽离感蔓延全身。

他想说什么,可是喉头哽咽,无话可说。

所以他吻了周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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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真的是,完全不会写感情戏【自杀】

周五【27号】开始日更【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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