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很勤奋,但还是什么都没留下。

沸反盈天13【关周|关宏峰/周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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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全文七年后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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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巡是在刘长永的病房里见到施广陵的,他看起来一夜之间凭空老了五六岁,周巡知道这个老领导早已满头白发,不服老的焗了色后,满鬓泛着紫红。

施广陵视线刻意的扫过关宏峰,最终凝神贯注的沉淀在周巡身上。良久,才招招手开口道,“周巡,出来一下。”

周巡坐在椅子上,佝偻着身体面对着刘长永紧闭双目的苍老面孔。关宏峰抚着他的后背,在他掌下周巡像只受伤的幼狼一样蜷曲着瑟缩着。

周巡听到了施广陵的召唤,踉跄着站起身,关宏峰没有扶他,只在周巡站稳时替他整了整褶皱皲纹密布的前襟。

几个小时前,那个时时刻刻端着架子的老官僚绝望的嘶吼着,惨叫着攥着撕扯着那块布料,一点点的跪倒在周巡面前。周巡要去拉他,刘长永就呯的一头栽倒在坚硬的哑光釉面砖地上了。

一群人冲过来,七手八脚的把他抬起来送到救护车上。关宏峰看到刘长永进了医院急诊室,那里还是白花花的墙壁,沧桑却泛着寒光两扇门唿扇唿扇的重击着彼此,这里和他母亲最后去的地方是如此的相似、简直一般无二。

关宏峰见到周巡的时候,他安静的坐在病房里,医生们动作迟缓的收拾着插周舒桐身上的各色仪器。

关宏峰想问他发生了什么?但是没有说出口。

周巡只是低着头,双手粘满了干涸的血迹,棕黑色的,在厚重的地方才泛着红。关宏峰脱下手套,单膝跪在周巡面前,和他十指相扣。

周巡握紧了关宏峰的手,用力过大到自己双臂所有肌肉都在颤抖,关宏峰被他捏的生疼,指骨哀嚎着咯嘣作响。但他只是把头靠在他的男孩肩上,在与空间凝固了的死寂中阐述道,“这并不能解决问题。”

周巡走出了病房门,施广陵身后站着两个荷枪实弹面容陌生的警员,施广陵有气无力的挥手让他俩到一边去、回避一下。周巡杵在禁止吸烟的牌子前,掏出了一颗烟,没点燃,反反复复的在手指间揉搓着,烟丝砸在白的面目可憎的地瓷砖上,周巡确信听到了它们坠落的轰鸣。

施广陵拿下眼镜,多此一举的用随手携带的麂皮绒材质的眼镜布擦拭着上面并不存在的污垢,然后悄然把它捋上鼻梁。

沉默在走廊里蔓延了很久。最终施广陵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开腔了,语气不重,但绝无半点斡旋的余地,“周巡,你被停职了。”

周巡没用像以前那样恼怒的跳脚,暴跳如雷气冲斗牛的顶回去,他摘下侧腰扽坠着胯骨的配枪,从贴心的上衣口袋里拿出了警官证,把两样沉重的物什交叠在一起,轻缓地放在了病房窗口。

全程悄无人声,只有窸窸窣窣的皮质剐蹭揉窝发出的白噪音向外辐射着。

施广陵低下头在手包里摸索,把一个信封放进周巡两手空空的掌心。

他面色半晦半明阴晴不定,捉摸不透,周巡也疲于应对,安静的靠着墙,手里拈着那张信封和散了架的烟纸皮儿。最终施广陵的脸色灰暗,无声的叹了口气,气嘘的长短介于失望和心痛之间,他说,“这里面是去长春的机票,去那边散散心吧,就当放假了。”

周巡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那里和津港不一样,势力根牙磐错,人也是五方杂厝,不过是谁,为了什么事针对他周巡,在那儿都得三思而后行。

周巡扯开嘴角,啪的一声重响,把信封和警徽轰然拍在一起。眉宇间狼戾之色毕现,“不用您担心,想杀我,他们还得再练个小二十年的。”

 

 

 

刑警队的王副队长亲自带领关宏峰到林武公安局法医学尸体解剖检验室,李家卫的尸体被拉出殡仪馆来复检,死了一个刑警队长,还是明显寻仇行为,社会危害性极大,媒体已经开始各种渲染夸大了,众口销金,公安部门内部也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省厅下派了上任以来屡破奇案,功勋显著的法医病理损伤检验科科长亲自负责尸体解剖检验工作。

王副队长快五十了,身子骨矫健,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就是眼睛通红,全是血丝儿,胡茬也看起来几天没收拾,大刺刺的扎了一脸。他摸了把脸,嗓音疲惫的为关宏峰引荐,“这位是省厅的秦科长。”言毕又要为秦明作引荐。

秦明回过头,冷峻的制止了他,“不必了,我们认识。”

王副队长哦了一声,并不觉得奇怪,毕竟大案要案省厅派技术部门到地方支援是常事。

关宏峰也直言直语,“秦科长,能看尸体吗?”

秦明点点头,拉开尸体冷藏柜,并不冷,但关宏峰看到王副队长打了个寒颤,别过了头去。

秦明面色无恙,眉梢都没有动静,但在李家卫的脸出现在他面前时,悄悄的合上了两秒眼睑。

关宏峰有七年没见当年于洪的李副队长了,如今再见是一点也认不出来。

因为他的面部已经完全的被破坏了。鲜血都已被清理干净,五官完全消失,只剩下烂肉形成的沟壑大张着血肉向他们无声的咆哮着。很多地方白森森的骨头都暴露在外清晰可见,眼珠已经稀烂在了眼眶里,面颊部分的脂肪层翻出,黄红白糊成一坨相互渗透着,面目可憎。完全看不出是原本那个丰神俊朗的小伙子。

脖子上是一个恐怖血腥的巨大伤口,刀口都衍生到了颈椎。左胸部纵横者好几道同样残暴的刀伤,肌肉被完全斩断,四分五裂的粘着在一起。

秦明说:“面部被砍了十刀,胸口三刀,全身多处组织器官、大血管破裂,但都是死后损伤。致死伤是颈部右侧的那一刀,直接斩断了颈动静脉。伤口很干净,没有试切创和威逼创,一刀毙命。”

“凶器是一把挎刀,刃长有三十八厘米,被洗干净了放在死者家茶几上,社会排查没有有用的。”王副队长缓过了劲,沮丧地说,“经过现场勘查,门窗都是完好的,没有非法入侵的痕迹。”

“作案时间上多半是尾随入室了,但以李家卫的身手,他还带着枪,应该是认识的人,”关宏峰扯了下嘴角,哼道,“最近得当紧管制刀具的协查了,前几天还有个嫌疑人用差不多尺寸的挎刀试图攻击长丰的周队长。”

王副队长对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愣了几秒,问道,“那这两件事有关联吗?”

关宏峰回答,“纯粹巧合。”转口道,“秦科长,尸体解剖上有突破吗。”

“就是你们看到的了,肝温也把死亡时间确定在六点前后。”秦明摇了摇头,他正在往手术刀柄上装刀片,询问道,“要重新解剖吗?”

关宏峰摆了摆手,“不必了,现场呢。”

秦明说,“尸体冰冻再解冻后,某些之前难以识别的创伤会变得明显,你们去吧。”他又瞥到脸色发绿的王副队长,补充道,“王副队长还是忙地方上的事情,我把痕检的负责人叫来带关教授去。”

王副队长如释重负的长吁了口气,点了点头,扯着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告罪离开了。

痕检部门也派下来的是省厅的技术人员负责,是个年轻小伙子,挺帅气精干的,他笑着握着摇了摇关宏峰的手,呲着牙笑,“关队长,我叫林涛,是本次专案组痕检组的组长。秦科长让我带您去现场复查。”

关宏峰点了点头,报了自家姓名。林涛是个开朗的人,像个大男孩,一路上和关宏峰搭话,关宏峰心思全在周巡身上,全心全意的盯着手机,心不在焉的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嗯。

他知道这时候应该陪着自己的爱人,但是周巡执意坚决拒绝了。

他也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关宏峰不停的按着手机的电源键,让屏幕连续不断的闪烁亮着。但周巡始终没打过来。

林涛和关宏峰一起下了车,却没带他上电梯,而是走进了安全门,上了两层在楼道转角处指着一个被粉笔画了圈、略显模糊的足迹印。

林涛递给关宏峰张曾经拍摄的现场照片,“这虽然是老楼,但有十几层,一般人都坐电梯。楼道灰都积了二指厚,估计只有凶手怕被电梯内监控摄像头拍到所以走的是楼梯。”

关宏峰掫着照片,沉吟道,“灰尘减层足迹,看起来应该是——42码的运动鞋。

林涛扯开个大笑脸,给他竖了竖大拇指,由衷的赞叹道,“厉害啊关教授!”说完又狡黠的笑了笑,“不过您可能没注意,这鞋底纹和logo是亚瑟士k24的慢跑鞋,在国内知道这个牌子的人少,海外很火,全省也只有一家专卖店,正好就在林武市的商业街。”林涛收敛了笑脸,俨乎其然道,“不过派出去的侦查员摸排到的消息,几个月内前买这款鞋的只有十个人,猜猜里面有谁?”

关宏峰百无聊赖的看着冲着他耍宝的年轻人,冷言冷语的回答道,“李家卫。”

林涛愣了一下,一副被打乱思绪无法说下去的模样,吃瘪的吭了半天才开口,“是啊……但是李家卫鞋号是44码,他不会是买给自己穿的。

关宏峰嗯了一声,林涛自觉没趣儿,带着关宏峰走出楼梯间、上电梯,帮他掀起警戒带进了现场。

关宏峰颔首道谢,抬眼却愣在原地。

物证鉴定中心的徐海一给关宏峰的所说的,还有秦明所描述的,都潜意识的构造了一个血腥残暴的现场。颈动脉被一刀斩断,血压能压着大量的血液喷射到两米左右的高度,出血量极其大。

但是现场,干净的令人发指。

林涛看出了关宏峰的疑惑,叹了口气说,“我们到现场的时候也很震惊,客厅和浴室内,血液都被均匀的涂抹的满地都是,然后又拿漂白粉对现场进行了全面清洗。”

关宏峰穿着鞋套走进现场,看着被取下的沙发罩露出的白色沙发内胆,“他知道鲁米诺试剂的生效原理,也知道即使用漂白粉清理在两天之内也能检查到血迹残留。”

林涛点点头,“这家伙绝对是个高智商犯罪者,不过……”他停顿了一会儿,“这没什么意义啊。”

关宏峰转头看他。林涛解释道,“先不说他清理完现场后压根就是虚掩着大门,如果说没在这儿找到尸体,我们可以说这家伙掩饰第一案发现场,或者说掩饰动机。哦对,他还把沙发罩拆下来洗了,连沙发腿和沙发底部的布面都没放过,全部清理干净了。”

关宏峰问,“所有沾染了血迹的现场物品?”

林涛点点头,“是啊,全给洗干净了,我估计李队长这个单身汉,买来就从来都没洗过他的沙发罩和窗帘。”林涛说完觉得不妥,尴尬的转口道,“也没有找到指纹和任何dna残留,他清理现场的时候应该穿着的是雨衣、胶制手套和靴子——这货是不是强迫症加洁癖?像老秦一样。”

关宏峰不置可否,继续问,“第一案发现场确定是客厅?”

林涛回答,“是的,我们在墙面上发现了被擦试过的喷溅状血迹,墙面是早期老式的乳胶漆涂料,有些年头了,载体不错。”

关宏峰嗯了一声走进洗手间,林涛从文件袋里把现场照片交给他,关宏峰举着照片和洗手间内的陈设布置对比着。

李家卫的尸体被发现时在浴缸里,全身一丝不挂手里拿着一张照片,尸体除头颈部外全部泡在水中,他的皮肤已经被水泡的发白褶皱,有些浮肿。鲜红的血肉沉淀在清澈见底的透明里,和白瓷浴缸形成鲜明可怖的对比感。

林涛说,“尸体被仔仔细细的清理过,血液也都被放干了——颈动脉破裂导致的。但是凶手仍然把他的伤口内部,身上头上的血迹污垢全部清理的干干净净了,甚至还帮他刮了个胡子。”林涛指着照片上李家卫稀烂面部下下颚处微小的破口说,“这个破口的角度自己是很难达成的,旁边也放着检测出微量血迹的刮胡刀,你说他都砍成这样了,还刮胡子整理仪容,殡仪馆都没他敬业。”

关宏峰凝视着水已经被放掉了、干涸惨白的浴缸,“李家卫社会关系排查了吗?这更像情杀。”

“情杀?我看更像是精神病人。”林涛摸了摸头,有些尴尬的扯了下嘴角,语气里佩服多过揶揄,“至于社会线索得问王副队长和主办侦查员,不过现在实在是没什么突破。他……社会关系有点复杂,光是近几年的开房记录就查出来三大本。”

关宏峰看起来没什么兴趣。他指着李家卫现场照片里,手里虚握着的相片问,“这个物证你带着吗?”

林涛从文件袋里取出一个物证袋,里面是一张老照片,看起来得有快二十年了,边缘有压痕颜色也更深,看来是一直裱在相框里,放在外面,阳光打的大部分已经有些发白。

但还是可以看出里面是两个年轻人,都穿着警服,关宏峰一眼就认出了周巡,只有十几岁的周巡年轻极了,朝气蓬勃、神采奕奕地开怀大笑着,和同样年轻的李家卫搂着对方肩膀撞在一起。

关宏峰翻过照片,后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十五年前的一个日期,是周巡警校毕业之后几个月。

关宏峰愣了一会儿,转头问林涛,“李家卫今年多大?”

林涛想了一下,回答道,“三十五。”

关宏峰反问道,“十五年前他哪来的警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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